关于《26》作品的说明




作品构成:

《26》是我在攻读博士第三年的阶段性作品,其中包含26位中国湖南怀化地区的抗战老兵肖像,一段7分钟的纪录片,和一个由虚拟现实技术搭建的线上展示空间。


26幅肖像画,用中国传统肖像画技法在绢上绘制而成,描绘了中国湖南怀化地区26位在世的抗战老兵面貌,其中14幅肖像画由老兵亲自题写自己的姓名。在我看来,肖像画是在二维平面上一个物像的定格呈现,这个瞬间的定格,并不只是物理层面上的某个时间节点捕捉到的物像外形再现,而是在对主体了解之后,对主体整体生命气象的把握。这种呈现既是对主体气质的再现,也是我主观情绪的表达。


耄耋老兵们均有不同的战争经历,26幅作品呈现了这些顽强生命最后的样子。这26个鲜活生命背后的坎坷经历,无疑铸造了他们当下脸上的每条皱纹,每种眼神和每次微笑。这些细节不断调动着我去完成绘画中的每个细节。于我而言,多年的肖像绘画实践创作经历,驱使我兴趣的最大动力,是通过了解个体生命背后的故事,完成对生命和灵魂的观察刻画。


肖像画是静止的艺术,它通过二维的静止的视觉局限,唤起观者的多维遐想。纪录片是动态的艺术,它通过不断变换的画面和声音,引领人们进入不断转变的情境中。走访老兵的过程中,既是记录了我的创作过程,也记录了下来这些老兵们珍贵的画面和瞬间。有些令人内心激动的话语和精彩的故事,是无法用静止的绘画来表现的。但和绘画异曲同工的是,这些画面同样记录着这些老兵的精神状态,我希望通过纪录片的多角度呈现,呈现出更加丰富的形象特质。


纪录片贵在真实,但并不意味着平淡。现在回看1945年芷江受降时的纪录片,画面中出现的抽烟的记者,站岗的青年战士,满脸轻松愉快的中国士兵和不断擦汗的日本前来投降军官,无不真实的记录了当时受降时的画面,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就在这样平实的画面中结束了。我把这些真实的历史影像,结合我的创作过程和对老兵们的真实记录,将历史和当下的片段剪辑在一起,做成了一个7分钟的纪录片。经历过那次战争的勇士们依然还在世,70多年过去了,在曾经尸横遍野的土地上,已没有了你死我活的厮杀,在这些曾经年轻勇猛的英雄面前,战争无疑给了他们生命巨大的影响,而他们生命最后的样子,最后所说的言语,和对人生的思考,是我希望能够通过纪录片呈现和传递的信息。


关于展示空间的边界挑战:


在哪里展示


自新冠疫情以来,全球经济受到巨大影响,很多行业面临着巨大的考验,尤其是许多传统行业,不得不重新作出调整来面对崭新的局面。“怎样做展览”?本身已经在互联网时代就是一个需要重新思考的问题,而新冠的到来,加剧了这个过程。作为作品的生产输出者,我无疑希望自己的作品可以收到更广泛的关注。从受众群体上讲,我的观众并不是某个地域的人,从展示作品上讲,我的作品涉及传统的画作展示和影像展示,从表现题材上讲,我的作品涉及到二战和战后社会。所以怎样做展览,在哪里做展览,是我在这个项目中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毫无疑问,大多数专业的画廊空间都可以悬挂画作,可以用各种媒体电子设备播放短片,但这并不是“唯一”的方式。这里所说的唯一,就是它的不可替代性,不可复制性。于是我把问题反过来思考,就是这些作品“应该”或者“必须”出现在哪里,而不是“可以”出现在哪里。那么,在哪里做展览,怎么做展览的问题,就是一个非常具体的问题:“这26位湖南怀化地区的老兵肖像画和纪录片最应该出现在哪里”?他们出生在这里,他们在年轻的时候在这里誓死守卫故土,他们在人生暮年看到了这里的和平。他们见证了真实二战所带来的残酷战争,也见证了来之不易的和平。而怀化地区,又是日军侵华的最后一次战争湘西会战的所在地,日军在这里宣布投降,受降书就是在芷江这个地方签订的,签订受降书的那间办公室,被完好无损的保留到了现在。



这让我毫无顾忌的选择了湖南芷江抗日战争受降纪念馆。这几乎是一个完美的空间来呈现这些画作,从历史意义上来讲,当时的胜利,都是靠一个个年轻生命的前仆后继才促成的结果,没有惨烈的牺牲,根本不可能换来之后的和平。我把这些还在世的老兵肖像,用这种方式,再请到这间受降仪式举行的地方,是跨越时空的无声对话。从空间上来讲,整个受降办公室,两面可展示的墙面,窗户之间刚好有9个独立空间,每个空间展示三幅,刚好足够26副作品布满,还剩下一幅画的空间,于是我用一幅空白的绢纸补满,寓意还有更多的和他们一样的无名护国卫士。从地理位置来讲,我所描绘的对象,多为怀化地区的老兵,他们身上的无所畏惧的精神,也铸就了日本军在这里难以得胜的局面,日军在这里失败,在这里投降,也正是这些当地勇士赴死的目的,能够让这些当地的老兵在受降的空间镇守,也是这片土地的力量体现。


怎样展示


挑战传统展示时间和空间的界限,使尽可能多的人看到这个展览,是我所希望的。能够把展示时间扩展到“永久”,把展示空间突破实地的地域局限,把观众群体拓展到各个国家,这就使我必须要利用网络作为主要的呈现渠道。于是,我采用虚拟现实的技术,对整个场馆做了高清还原,不管观者在世界的任何地方,都可以点进链接进入这间木屋,通过点击不同的标记热点,可以观看画作,了解不同老兵的故事,通过观看纪录片,了解历史和老兵们当下的状态。所有人都可以不限时间不受地域局限的浏览并留言。从它上线的那一刻起即是开幕,永不闭幕。


为了进行虚拟现实场景的搭建,我必须要真实的做出这样的一个展览,2022年1月8日,我得到了抗日战争受降纪念馆馆长和工作人员的全力支持和配合,在不破坏原有文物的情况下,顺利完成了布展和数据采集工作。芷江地区目前还有五位抗战老兵在世,两位还能行走,我特地在1月8日邀请了两位老兵,希望他们能够走进这个空间,作为二战的亲历人,我期待这样的化学反应。其中一位老兵刘道民由于天气寒冷不便出行,另一位吴庭海老兵在家人的陪伴下,来到了展厅,他也成为了这次展览的唯一嘉宾。


于是,这个不像展览的展览,便有了一个不像开幕式的开幕,唯一前来的所谓的嘉宾,是七十多年前经历过这一天受降的老兵,他站在这间平时不允许进入的文物内,坐在曾经国民党军官受降的席位上,背后是国父孙中山肖像,面对着一墙的战友,他百感交集,谈到了受降的那一天,他在芷江机场值班,全员开大会通知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心里无比激动。我们在这间木屋里就这样聊了很多,从百家姓,到国父遗嘱,从飞虎队到现在不能动弹的战友龙成福。


结语


与其说这是一个展览,不如说是一个看起来像是一个展览的“行为”,或“事件”。在这个事件过程中,观者的主体边界被打破,不同地域不同时区的观众可以通过虚拟现实的方式置身于展示空间内,这也是我所希望的,尽可能让更多的人了解这段历史,了解战争,了解战争背后一个个鲜活生命的故事。我把这样的一次有关肖像创作、影像记录并做虚拟展示的行为,用这些文字记录下来。作为这个所谓“展览”的报告。希望能够得到更多朋友们的意见和反馈。不管你在哪里,如果你看了这些肖像、纪录片和展示空间,有所感想,欢迎留言给我,期待您的看法,它会帮助我更好的进行未来的创作。


爱与和平,


感恩。